2011年5月24日

沒有答案的野百合──《你現在在哪?》的小人物與小故事

記得小學時的一次作文題目:「我的志願」,我寫了個讓當時的母親看了也莞爾的職業──計程車司機。當時不懂得職業是什麼一回事(現在恐怕也不一定懂),也許只是單純在接觸有限的大人中找了個讓自己嚮往的認同對象,會選上taxi driver純粹只是覺得工作能同時雲遊四海似乎很棒,從來沒想過每個運將走上這條路背後可能經歷過的故事。

晚上隨意亂轉遙控器轉到了公視,看到一個計程車司機對著無線電回報自己今天的特別行程:被一位小姐包車在台北城裡找人,這特別的情節吸引了我的目光,不自覺地想要繼續窺探下去。


女人在找的是一位失蹤的情人,從與相關人物的對話得知她與那男人的關係似乎並不被眾人看好,然而女人卻仍死心塌地地一心要找回自己的摯愛。但這看似為主線的劇情實則僅是一個引子,司機隨著指示穿梭在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街廓裡,但或許因著眼見女人一再找無情人的失落,也觸發了自己過去在這城市裡遺留的種種酸甜回憶。


1989年,4個大學生一起在公墓旁的廢墟裡玩樂團、喝酒、訴說夢想,牆上掛著Che Guevara的圖騰,操弄著左派、非主流、文青式的自戀話語......隔年某天,聽到中正廟的「起義」事件,滿腦子革命理想的他們當然不落人後地加入站台,見證了自己未曾缺席的學運年代。


畢了業,當完兵,為了糊口的3人因緣際會再次聚首,在一家小西餐廳擔任駐唱樂團。某天主角被一名唱片製作人發掘,告知將有機會發行個人專輯,為此卻引發3人的不和,一段爭執扭打中甚至斷了鍵盤手的樂器生命。主角後來發現自己掏錢出專輯原來竟是一場騙局,女友也離他而去,貝斯手幾年後更突如其來地自殺.......過去學生時代的一切美好,在現實的社會生活輪轉下竟殞落得如此迅速。

不想再詳述劇情的內容,只想趁著感動還沒消逝前,留下些隻字片語記錄此刻的心情。

歷來的文化作品總歌頌著偉大與卓越,謳歌著不朽的傳奇、賢人烈士的風骨典範或能人異士的不凡事蹟,彷彿告訴世人:美好的人生就是應當如此,「有為者亦若是」。然而,歷史書寫、新聞報導、文化媒介當中很少著墨的是,當一個一個未必註定是「偉人」的凡夫俗子們追隨著自己心中的夢想,卻遭遇未曾期待過的意外而致使自己被迫走上另種無奈的人生道路時(從樂團主唱到計程車司機,從花店主人到酒女),這些「意外」是否真的純粹只是人生理想劇本的失誤,還是原本即是命運作者為他們預留的伏筆?


影片沒有給出答案,開著計程車的40歲司機既不顯得悲慘也不戲劇性地知足樂天,在聽聞酒女自述完她的癡心感情告白後也坦然分享自己那未曾完成的音樂夢想,以及那些頹廢、自負、天真與荒唐的過去。或許是深知自己沒有說教的本錢,但是為一個方才吐露心事而哭泣的陌生女子捧上一束百合、帶她參觀學生時代練團的公墓基地也實在是只有不按牌理出牌的「文藝中年」才做得出來的事。


淡水河畔交換生命故事的陌生男女,因不尋常的包車尋人記而邂逅,結局卻沒有走向刻板的愛情故事情節。藉著兩個人物的影像書寫,導演試圖呈現現實生活裡的人際網絡下,那一段一段未曾被敘說的故事。人們都喜歡和成功與偉大的人在一起,企圖感染他們的魅力特質,分享他們的榮耀與喜悅;但是小人物的微不足道的悲慘故事有時卻有著直接的感染力道,或許是因挫折是所有人的共同經驗,當彼此互相傾訴傷口時,即使沒有人有解藥,那種真誠的聆聽與陪伴彷彿是個OK繃般,安慰著一顆受傷的心:我無法解決你生命中的所有問題,但我可以也願意在此刻成為你的陪伴者。

這樣的溫情,是這個時代所欠缺的。